从壳中探头

不愉快的恋爱不必谈

今朝有酒今朝醉,莫待无花空折枝,盒盒盒盒盒

【楼诚无差AU】画楼重上谁与共(三十五)完结

啊啊啊!追了好久,好舍不得完结啊!

我觉得这文可以起个副标题叫“大家一起来找爱”,盒盒盒盒盒


宅月:

前文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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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之登堂入室:      

 

 

79.

相当湿冷的一个上海冬夜,在昏黄路灯照射不到的画室墙外,明诚正独自坐在一块路障石上发愣。温度太低了,这使得他不抽烟时呼出的气也是白雾一团。他脚下已经累积了好几个烟头,盒中还剩下最后一支,但此刻缺烟还不是最大的问题。

明诚此刻最大的问题是寒气——出来时太匆忙,他没想起拿外套,直接穿着件衬衫就出门了,等到反应过来,他也没勇气再回去拿,只好在这硬扛。

他的两大爱好里,这时候酒比烟有用,前者有提高体温麻痹神经的作用,而后者,越抽越能让人清晰地感觉到身体在这天寒地冻里的种种不适。尽管如此,明诚还是嚓嚓打着火机点上了最后一支烟。

袅袅雾气里,明诚想起了之前在北国的所见所闻。那里的人大多酗酒,年年冬夜都会发生壮年人由于喝多了醉卧街头并因无人照管而活活冻死的事故。其实单就舒适度而言,喝醉冻死可算得上是相当不错的死法——无知无觉无病无痛,都来不及想到面临死亡的恐惧就已经一了百了了。真可惜普通香烟没有这种催眠致幻的功能,反而让自己越抽越精神了——现在明诚是多么希望手中的烟能砰地一声忽然变成酒啊!这样他就不用再忍受日复一日犹如浸泡在刺骨冰水里一般的无望人生了。

生命于他仿佛已成为一个难以承受的负担!

明诚觉得自己今天实在不该去那个订婚仪式,更不该试着去跟明楼做什么一般朋友的接触。如果不是这样,他便不会真切意识到自己当下生命的沉重与空洞,也就无需失落痛苦到如此地步了。

自己的生命究竟还剩下什么呢?

什么也不剩了。

曾经那个一生仅有一次的幸福机会是他自己主动放弃的,现在后悔也无济于事,除了自己,他怪不了任何人。

望着自己手中那点基本无法带来任何暖意的红光,明诚觉得假如生命能就此终结倒也不啻为一件快事——按今晚的气温,就这么一直坐下去是极有可能实现的吧!

 

可是不行!

明诚忽然想到,假如自己真不明不白地冻死在这里,画室里的明楼要怎么办?他要如何解释今晚来这的缘由?诸如谋杀之类的罪名他当然是不必背,可丑闻也是决计躲不过的。到时候他的家庭怎么办?明诚想着,自己这个人虽然从未想过活着要为世界美好做什么贡献,但也绝不愿做一个彻头彻尾的祸害者——无论如何,自己这辈子到这个世界一来一去走一遭总不能只为了毁两桩婚姻而已吧?

他不能把自己的人生打发得那般无聊!

 

于是悠悠抽完最后一口,明诚起身往画室走去。

 

80.

画室里的明楼已经醒了,正满脸怏怏不快地在沙发上干坐着。听到开门声响,他回头一瞧来人,忍不住抱怨道:“你去哪里了?手机也不带......”话还没说完,他又已经看到仅着单衣的明诚那冻得发青的脸色和一直不停的筛糠式抖动,立时明白过来的他赶紧抓起腿上的睡袋朝快冻坏的人迎了过去。

明楼用睡袋把人裹了起来,睡袋很暖,依稀还能感觉到明楼的体温,这个认知让明诚抖得更厉害了,他有意把睡袋拉到头上又扯了下来,趁着这一串动作的间隙把终于忍不住滑落的泪给揩掉。明楼见他一直垂着头双手紧紧抱胸地不停颤抖,以为他是冷得很难受,终于甩开顾忌上去紧紧搂住了他,一心只想帮他尽快暖和起来。

明诚先是站着不动,任明楼上下搓动自己的肩背手臂,只是神情木然地僵立在那。直到明楼忍不住开始吻自己,他才如梦初醒般挣扎起来。起初由于身体还不太受控制,明诚的推拒并无多大力道,后来由于明楼依然不管不顾地继续抱着他亲吻不止,气愤到极点的明诚终于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将人狠狠推开。

猝不及防的明楼趔趄了几步终究还是没站住,整个人就这么摔倒在了沙发前的地板上,明诚见状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要伸手去拉,却由于距离太远够不着。正想问问情况怎么样,陡然记起对方刚才的孟浪之举,已到嘴边的关切之语便又生生咽了下去,只是一动不动地冷眼瞪他。

只见地板上的明楼死命做了几个深呼吸,然后朝明诚伸出手,语气很不客气:“快点!”

“干什么?”

“你说干什么!”明楼眉头一竖:“你推倒了人难道不用扶起来吗?”

明诚甩头看了看两边,没有动弹。

明楼严肃地厉声催促:“赶紧过来拉我,不然我就跟你这么一直耗下去。”

明诚闭上眼叹气,再睁开时终于无奈地过去拉起了那只手。

不料明楼却突然发力,将他一把拉进怀里,又一次死死抱住。

“明楼,放手!”这次明诚没有再费劲挣脱,只是冷冷地警告他:“不要以为我真不敢揍你”

“我会放手的,只要你真的想。”明楼在他耳畔低声说,语调感伤,简简单单一句话竟被说得如此愁肠百结,叫人听了只恨不能倾尽所有去安慰他,更遑论早已心酸到无以复加的明诚——明楼对他的软肋命门向来是一清二楚的。

“是,我的确不想,但你必须放!”话音未落,明诚终究还是狠心从明楼怀里滚了出来,在离他一米远的地方坐着。

“为什么?”

这还用问吗?明诚没有答腔,转而去茶几下的隔层里翻出一盒未开封的烟,沉默地撕开、点着。

明楼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在看到明诚吐出第一口烟时他觉得自己也有必要来一根,然而他没去拿烟盒,却是伸手将明诚手上那根抽过来叼在自己嘴上大吸了一口。

明诚怔了两秒,随即板着脸将那根烟又夺了回来。

他没有继续抽,而是狠狠将它摁进了烟灰缸里,在确认火头已经熄灭后还死命压了几圈,像是在发表一个无声的宣言。

于是明楼又问:“为什么?”

“你问为什么?”明诚难以置信地瞪向他:“难道你不知道为什么吗?”

“我的确不知道。”

听到这话,明诚气得举起了明楼的左手:“你说为什么?看到这个戒指了吗?你已经结婚了,明先生,你刚才的所作所为简直让人怀疑你的道德水准!”

明楼收回手,轻轻“哦”了一声,笑得近乎不怀好意:“我从来不知道原来你还是个道德家。”

明诚闻言用力捏住拳,忍了再忍才没有将其挥到明楼脸上,无从宣泄之下,他只得又气鼓鼓地点了一支烟,吸完小半支后心头的愤怒总算勉强压了下去,他决定好声好气地跟明楼表明自己的立场:“是,我承认自己不是什么道德高尚的正人君子,但我也不是一个没有原则底线的人。我的底线很低,低到我压根没有任何自我开脱的余地去违反它!”见明楼只是默默地注视着自己,没有接话的打算,明诚深吸一口烟,努力吞下大半后继续说道:“这辈子我绝不介入别人的关系,别人的婚姻就更不可以了,不管是偶尔为之的一夜情还是长期保持的婚外情我都无法接受!”明诚将视线从明楼的脸一路下移到他手上的戒指,停在那注视许久,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明楼,我也可以承认我现在依然很爱你,但这改变不了任何事情,障碍已经形成,即使我满心遗憾,我们也不会再有什么关系了,绝对不会!”他说得相当斩钉截铁,听起来确实毫无动摇的可能性,而且说完后他便起身,打算彻底远离面前这个可能引诱自己突破底线的莎乐美。

然而明楼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显然是不愿意放他走。

明诚偏头再度看向他的脸,却发现那上面满是笑意,顿觉心里的愤怒情绪又开始抬头了。

“这是唯一的理由吗?”明楼问。

明诚看着他,不吭声,想了想,他扒开明楼的手又回原处坐下了——看来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也不大合适,也罢,就这么互相说开然后撂开手也许更可行。

结果明楼却是缓缓退下了手上的戒指,还把它递到明诚眼前:“你的意思是不是说如果这个障碍没有了,你就愿意再度接受我?”

“不要误解我的意思!”明诚皱着眉将明楼的手推远了些,也不知对方是真不懂还是故意曲解,明诚恼怒又悲哀地重叹一口气:“它已经存在了,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但按我的原则就算你离婚也不能让它消失,因此我绝不可能再接受你!”

“只是因为这个吗?”明楼坚持问道:“对于现在的你来说,拒绝我的理由只有这个了吗?从前你说的那些都不要紧了是吗?”

明诚低头把额头埋进手掌里,良久,他苦笑道:“是啊!只有这一个了,可是理由不在多,管用的一个就够了,所以......总之请你走吧!让我一个人待会儿,拜托!”

明楼没有走,还凑过来捧起了明诚的脸,让他直视自己满面春风的笑脸。

明诚一怔,正准备下狠劲掰开明楼的手,对方却开口了:“你那时没认真看我寄给你的喜帖吧?”

明诚狠狠瞪着他,已然气得说不出话来了——这是正常人问的问题吗?敢问有哪个正常人会在那样的情形下去细看刚分手的旧情人的喜帖?

“帖子是挑在四月一日那天送到你手里的,落款时间也是。”明楼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最重要的是,新娘的名字那么明显,你没看出来?”

新娘名字?明诚愣住了,随即努力回忆起曾在那张喜帖上见到的名字......他想起来了,新娘的名字应该是叫“程铭媤”,最后那个字他印象深刻。因为当时他很有些不屑地据此推定那新娘一定是刻意用生僻字来标榜自己的与众不同,无趣又造作......这名字还有什么玄机吗?明诚翻来覆去地想了两遍,才猛然意识到明楼是耍了个极简单的文字把戏,一时间,他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红,最后恨恨道:“你骗我?”

知道明诚已彻底了解的明楼笑着亲了亲他正在微微颤抖的唇,回答得特别理直气壮:“是你让我别无选择!”

“不要把责任推到我身上!”明诚没好气地瞪明楼,有些恼羞成怒地虚张声势:“你会为你的欺骗行为付出代价!”

“你以为我没有付出代价吗?”明楼深深看着他,语气低沉地倾吐心声:“我每天都在提心吊胆地等你回来,时时刻刻担心着你的安全和健康,想了解你的近况也不能问,只能通过旁人打听,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去见你还被拒之门外,等到终于可以跟你见面,我激动得好几天都睡不着......难道这些代价还不够?”

明诚不忍地别过脸,好一会儿才叹息道:“你这是自找苦吃!”

“是,我承认。”明楼将他拉到自己身旁坐下,揽着他的肩膀道:“可我能怎么办呢?只要我还活着一天,就永远也无法向你证明天长地久至死不渝这回事,我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更加可行的办法。”

“给我寄喜帖是更加可行的办法?”

明楼点点头:“那时候的你太顽固,我只能下猛药了。我想让你体会一下彻底失去的刻骨之痛,如果你觉得难以忍受,那么权衡之下,你很可能会选择再度接受我。毕竟你是那么聪明,迟早会明白人活着就是应该追求快乐幸福的。只有失去才懂得珍惜——这是最老套也是最有效的醒人办法!”

明诚已彻底说不出话来,因为明楼说的他一个字也反驳不了。

明楼转过头望着他,继续追问:“阿诚,这两年你一天一天是更开心还是更难过了?你想我的时间是越来越多还是越来越少了?”

明诚继续失语。

明楼目光闪动地凝视着他的眼睛,又问:“你会不会因为彻底失去太痛苦而愿意忍受继续在一起的不安呢?”

明诚张了张嘴,却还是无法出声,最后,他只能闭上泛红的眼睛去吻明楼——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

 

“我很抱歉,是我的错!”明诚轻抚明楼的脸颊,手指缓缓划过那一道道比从前明显的岁月痕迹,口吻真挚:“是我太固执才会给你带来那么多痛苦......我会努力去改掉这些毛病,只是不知道要多久,也不知在这个过程里我还会不会做其他的蠢事。”

明楼笑着摇摇头:“没关系,在我的世界里会永远为你留一个犯错的空间,在那里你可以尽情任性,无论你什么时候后悔了,想回头随时都可以,所以你完全不用紧张,更不用过得太小心翼翼,随心所欲最好!”

 

 

81.

两人在沙发上拥抱着坐了很久,谁都不愿挪动,也绝口不提离开这里换个更舒服的地方呆着之类的话。

直到,

“你还欠我至少一次散步!”明楼忽然开口道。

“嗯?”

明楼抬腕看表:“再过半个小时就六点了,那时候应该不会再撞到什么76号的脏东西了,我们可以去河边散散步,接着吃顿热乎的早饭,然后回家好好睡一觉。”

终于想起是在哪里欠下散步债的明诚不由得笑了:“喂!明先生,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你能不能在你的黑账本上把它勾掉啊?”

“太亏了,坚决不能勾!”

 

临出门时,明楼好心地替明诚整起了衣领,“忽然想起我还有个魔术忘记给你变了!”明楼说。

“嗯?”明诚满脸狐疑:“什么魔术?”

明楼微笑看着他,忽然探手从他耳后掏出一个亮晶晶的小东西来——当然是一枚戒指,与明楼手上成对的那枚。

怔忡片刻后明诚使劲眨了眨眼,试图用玩笑掩盖自己的赧然:“你管这叫魔术?不用回放观众都知道机关在哪里了!”

明楼笑着抓起他的左手:“没关系,魔术虽然穿帮了,但道具总是货真价实的!”

 

正文完。


宅月楼诚·诚楼及衍生文目录

宅月:

年终总结就采用目录的形式吧!


 

一、原剧背景

反攻的故事:多少事,从来急(前篇)

            大哥的教导永远管用(后篇)

万能管家之明诚入会记

自黑?做汉奸就要豁得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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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魔性舞者的自白 

宴无好宴欢脱向:    

久徘徊:1    2    3    4    5

 

二、各种AU

【楼诚现代AU】撒娇?!!!

《伪装者》X《暗算》AU :【密码破译AU】“甘洒热血写春秋”

【楼诚现代AU】两个吻解决人生大事  ooc欢脱向

【楼诚现代AU】绝不弃疗(未完结):1     2    

【诚楼诚现代AU】所来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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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29     30     31      MV一      后记兼MV二      番外一吃吧

【楼诚现代AU】余香破局

【楼诚现代志怪AU】楼杆情未了神马的:           下(一)    下(二)

下(三)       下(四)      下(五)

【诚楼ABO现代AU】楼诚错觉: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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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诚错觉番外·去日无痕:               


三、楼诚衍生

【凌李】想撩人不会个乐器咋行呢

 

果然总结还是有用的,我惊讶地发现原来我写的第一个楼诚相关的故事居然是凌李,真是不可思议啊!盒盒盒盒

而且,迄今为止,我就写过这么一篇楼诚衍生,这算不算典型的有始无终捏?




【楼诚无差AU】碧落重相见——偏执狂们的狗血爱情故事(十三)完结

没想到楼诚与达利的世界也还蛮搭的,惊喜

宅月:

前面章节戳这里:(一) (二) (三) (四) (五)

 

                         (六) (七) (八) (九) (十)

 

                        (十一) (十二)

 

记住我们共同走过的岁月。

记住爱,记住时光。

    ——弗吉尼亚·伍尔芙

29.

“明楼......明楼......”明楼依稀听见了姐姐呼唤自己的声音,竭力睁开眼,果然,姐姐正一脸焦急地在看着他。

意识恢复,疼痛也伴随而来,明楼闷哼一声:“大姐......我这是怎么了?”

“别乱动,你出车祸伤了手臂。”姐姐轻轻按住他的肩膀,制止他想起身的动作,又问道:“医生说只是外伤,应该没有大问题,你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

“车祸?”明楼的思维有些混乱,下意识地反问道:“我在家里怎么会出车祸?阿诚呢?”

“你还没到家呢!是在回家路上出的车祸。”后怕的姐姐声音提高了八度道:“难道一定要阿诚天天给你做司机吗?你说你到底是怎么开的车?又没喝酒又没吃药,怎么就能在大马路上把车给开得底朝天呢?以后......”

明楼越听越糊涂,直接打断了姐姐的数落:“大姐我这是在哪啊?”

“医院,瑞金医院。”

明楼哦了一声,总觉得有某些地方不对劲,他仔细回想着刚刚大姐那堆话里提到的信息,忽然灵光乍现:“大姐,你刚刚说阿诚......阿诚他人呢?”

“阿诚守了你一天一夜,刚刚我让明台把他押回去休息了,这么个熬法不把自己也熬上病床才怪......你有事要找他吗?”

明楼惊奇地看着姐姐:“你们是怎么找到他的?”

大姐露出了好气又好笑的表情:“怎么人出差就会失联吗?我们当然是用电话找到他的,他接到电话立刻就在最近的站下车赶过来了。”

明楼已经目瞪口呆,好半天才抓住重点问了一个关键性问题:“大姐,今天是几月几号?”

“9月27号。”

“哪年?”

姐姐迷惑地看了他一眼,不过还是直接回答道:“2015年啊!怎么了?”

明楼使劲睁大了眼睛——这是画展的第二天,难道说......

“明楼?”姐姐面上的疑惑之情更深了。

明楼回过神来,强自镇定地冲姐姐一笑:“没什么大姐,我就是睡久了脑子有点乱。”

“哎呀!光顾着跟你说话我都忘了,你醒了该叫医生来给你检查一下才是啊!”

 

接着又是一顿手忙脚乱,等医生问诊结束离开后没多久,尽管满腹心事,明楼还是在药物作用下沉沉睡去了。

 

30.

明楼再次醒来已是第二天,他愣愣地看着正伏在自己病床边沿熟睡的那个人,愣愣地盯着那半埋在臂弯里的面庞——熟悉的、毫无瑕疵的半张脸。难道一切真如他昨晚所想,只是一场梦?

明楼一动也不敢动,然而睡梦中的人仿佛还是感觉到了什么,忽然睁眼抬头。看到明楼醒了,他一下子坐直身体惊喜地叫了一声:“大哥!”

明楼微笑着凝视他,好一会儿才开口:“回来了?回来了就好!”

明诚一怔,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低头沉默半晌才道:“对不起大哥!”

明楼眼中闪过一瞬难过,立刻又唇角带笑地问他:“好端端的为什么要道歉,这又不是你的错。”

明诚咬着下唇摇摇头,却不敢与明楼对视,轻声道:“我不是说这个......我知道你的拒绝也是为我好,但我怎么也做不到放弃。”他蓦地抬头望向明楼,坚定地宣告:“大哥,经过这一次,我想得很清楚了,无论将来你会不会有真正接受我的那一天,我都要一直守在你身边,绝不离开。”

“好!”明楼点点头,笑得愈加温柔了。

“什么?”明诚不适应这转变,怔忡问道。

明楼直直望进他的眼底,说得郑重其事:“我会把这当作是你对我的诺言,你要记得说到做到,永远不离不弃!”

原本只打算告白完就算的人完全没想到会得到这样意料之外的回应,顿时瞠目结舌地愣在那,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

明楼见他这模样,也不再多做解释,而是眨着眼指示道:“过来!”

明诚以为大哥要与自己耳语,便将头凑近了,不料明楼却道:“我手不方便,你再靠近些!”

明诚仰起脸,狐疑地看着明楼,完全不知要如何执行这个指示。

明楼有些无奈地笑了,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绕过来扯他:“让我抱抱你!”

“呃?”明诚惊讶地又发了几秒钟的怔,随后身体还是诚实地靠了过去。“大哥?”他实在没搞懂明楼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隐隐有了些期待。

明楼单手搂住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脊背,口中喃喃道:“还好,还好......”

“什么还好?”

“什么都好,只要你还在。”明楼的语调里满是欣喜之意,除此之外,还有一点明诚难以理解的后怕。

不过现在理解不了也不要紧,明诚暗想,以后有的是机会问,眼下还是不要破坏气氛比较明智。这么想着,于是他也小心地伸手回抱住了明楼。

 

两个人保持着这种别扭的拥抱姿势静默了好一会儿,直到明楼的电话突然没眼色地响了起来。

“是李秘书。”明诚一眼扫过屏幕上显示的内容,告诉明楼。

明楼点点头,示意他直接接起来。

“喂,我是明诚。”

“阿诚先生您好,请问明总他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我们还在医院里,有什么要紧事吗?”

“不好意思打扰了,不是什么紧急事件,就是之前在画展上明总看中了一幅画,让我去打听情况,我与收藏者接洽过了,对方没有出让的意向。所以我想请示一下明总,是就此放弃还是提出更优厚的条件与对方谈?”

李秘书一进入正题,明诚便将免提功能打开了,听他说到这,不禁惊讶地看向明楼,目光中问的是:画?什么画?

明楼微微一笑,冲他摇摇头。

明诚会意地对电话那头的李秘书指示道:“没有出让意向就算了吧!”

“好的,我知道了。”

放下电话,明诚尚来不及开口问,明楼已经先笑叹道:“你那天走得太快了,有件事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什么?”

明楼眨眨眼,直到拉住他的手才开始娓娓道来。

 

31.

出院后,两个人开始了一段如胶似漆的生活,即使是在被大姐勒令留家养伤的日子里,他们也始终偷偷保持着克制的甜蜜——譬如明诚总会在夜半无人时悄悄抱着衣服溜进明楼的房间,陪他睡一晚纯粹的觉——至于明楼伤愈之后那近乎荒唐的恋爱生活就更不消多说了。

 

在此唯一需要补描一笔的是:

关系改变后两人第一次在一起时,明楼事后在枕边问明诚:“你觉得现在跟以前有什么不同吗?”

“嗯?”明诚怔了怔才明白他的言下之意,有些不好意思地白了他一眼,又转着眼珠想了一想才坏笑道:“嗯!你不像从前那么啰嗦了,这是一大进步......至于别的嘛!依然中规中矩、乏善可陈。”

后面那句半调侃半抱怨的“隐晦”批评将明楼的笑冻结在了脸上,轻轻掐了一把明诚的后背,明楼蓦地转身覆到他身上,一边用手轻抚过身下人的脸庞脖颈一边低声说道:“既然你有要求,我们可以一起来求新求变。”

明诚被抚弄过的皮肤正随着明楼手指移动的路径在一寸寸活起来,于是有所预感的他非常理智地将“随你怎么样都可以”这句话给咽了回去。

 

32.

双双搬进明诚的小窝后没多久,明楼某天便在书房的一个角落里偶然翻出了那只瓶中船。考虑到现在明台还是个自由自在的单身汉,想来阿诚近期也不会有将这个当礼物送他的打算,应该还是继续收着更合适——明楼刚把它塞回原处,忽然心念一动,又将它拿出来仔细察看起来。

这艘船里也会有那张纸条吗?明楼有些好奇。

可惜瓶中没有破损的船封得很严实,完全无法探查出船舱中是否藏有什么秘密。明楼正思忖着该找个什么样的工具来辅助查验,外面突然响起了一声炸雷。于是这辈子头一次被雷声惊到的明总手一抖,瓶子立刻应声跌落在没有地毯覆盖的大理石地板上。几乎是同时,明楼伸手想去捞却没够上,只能眼睁睁看着外面的瓶子和里面的船齐齐被摔破。然后他便看到船舱断口处隐隐露出的纸条一角。

明楼无意识地将那张纸条抽出、展开,少顷,他近乎目瞪口呆地看着纸条上的内容——全是数字,与自己梦中所见的一模一样——这是巧合吗?世上真有这样匪夷所思的巧合?难道自己之前做的是预知梦?

明楼脑中一片惊骇,正在胡思乱想之时,明诚推门进来了,看到眼前的场景他竟表现得比明楼还要惊惧。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戳破这一切?”明诚这话问得近乎撕心裂肺。

明楼更加惊骇了,因为他看到明诚的身体正在慢慢变得透明,顾不得多想,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想抱住对方,结果却是扑了个空——明诚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消失在眼前,无影无踪。

 

 

 

 

 

33.

没有出现电影中常见的惊呼起身场面,明楼本次的突然惊醒用悄无声息来形容更为合适——一片黑暗中,他陡然睁开双眼,没有发出任何异常声响。惊魂未定的他下意识地往身旁伸手,果然空无一人。一阵绝望攫住了他——当真又是一场镜花水月的梦境吗?现在梦彻底醒了吗?他是不是依旧形单影只?

答案似乎是肯定的,绝望的人痛苦地闭上眼,直到眼泪流出才再度睁开。

不多时,明楼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房间,这分明是一个陌生的房间!

怎么回事?自己这是在哪里?

明楼按平日里的习惯试着去床头摸索自己的手机,还好,摸到了。借着手机上的手电功能,他又找到了床头灯开关。暖黄的灯光下,明楼仔细环视四周,他觉得这房间有一点莫可名状的眼熟,可究竟是哪里他还是想不起来。翻身下床,他决定去外面寻找更多的线索。

幸好,房间外的走廊倒不是漆黑一片,除了幽暗的夜灯,左手边还有一个房间的门缝里透出了灯光。

明楼没来由地紧张起来,走到那扇门前,深深吸了一大口气才轻轻叩门。

“请进!”屋里人回应道。

听见那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明楼先是一愣继而激动地将门一把推开,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正在伏案工作的人——是明诚!

“怎么起来了?”明诚微笑看向他,面上居然连一点惊讶之色都没有。

明楼更恍惚了,一时间竟不知是该提问还是该回答。

“怎么了?”见他如此表情,明诚终于有些奇怪了。

明楼费了好大的劲才让自己开口问出第一个问题:“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说明大老板,你老人家招呼也不打地硬把我拽到这里来陪你度假,我一点事前准备也没有,现在不加班善后还能怎么办?”明诚状似在埋怨明楼的霸道作风,然而语气里一点责怪之意也听不出来,使得这番话听着更像是在借诉苦撒娇。

明楼茫然地追问:“度假?我们现在在哪里?”

听他问出这种糊涂问题,明诚露出了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这里不就是你亲自指定的尼斯吗?你这是怎么了?难道刚刚被怪兽咬走了记忆?还是提前进入老年痴呆状态?”

“尼斯......”明楼轻声重复道,这才想起自己为何会觉得房间眼熟了——这就是他们当时在尼斯租住的别墅呀!电光火石间,千头万绪涌上心头,明楼却无暇多想,只是快步上前抱住了明诚——绝对不能细究、绝对不能求证,明楼暗暗告诫自己,否则可能又会发生无法挽回的异象。

还好,他抱着的真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

“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被紧紧抱住的人惊讶于明楼的忘情之举,终于觉察出了一丝不对劲。

“没什么,”明楼埋头来回蹭着明诚的肩窝,恋恋不舍地说:“就是事情想多了。”

明诚扯着嘴角笑起来,轻拍明楼圈在自己胸前的手臂,像是在哄一个撒娇耍赖的孩子:“我就快好了,不如你再回去睡会儿?我弄完马上去陪你。”

明楼亲了亲他的后颈,满意地欣赏着自己引发的轻颤,拒绝了这个合理建议:“我不困!”

“嗯?”明诚又指指自己面前的笔记本轻叹一口气,表示真有不得不完成的要紧事。

“那我坐那看会儿书,顺便等你!”明楼还是妥协了,指着桌旁的一把高背椅建议道。

“好!”明诚一口答应,并体贴地不去追究他究竟是顺便等人还是顺便看书这个问题。

 

34.

明媚阳光下,波光粼粼的蔚蓝大海在不远处熠熠生辉,一望无垠的静谧美景令人观之忘忧。

明楼坐在观景一流的餐桌旁心满意足地喝着咖啡,尽管他现在根本搞不清楚过往种种的性质究竟是什么——是庄周梦蝶还是南柯一梦?

明楼也不知道自己眼下究竟是活在一个什么样的世界里。现实世界、科幻世界,亦或是神话世界似乎皆有可能......然而无论哪个世界都好,想到这里明楼抬头看了一眼对面正在同进早餐的明诚,确定——只要是两人同在的世界就是他愿意接受并热爱的世界。

同时明楼还笃定——眼前这个人,无论他究竟是什么,自己都会永远爱他需要他,时时休戚与共、日日不离不弃。

 

 

 

 

 

后记:

本文题目取自白居易的《长恨歌》,不过诗里是“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我在文里是让他们几处都重见了,所以绝对是妥妥的HE啊!


【楼诚无差AU】画楼重上谁与共(二十一)

沙漠里的沉思与独白好带感

宅月:

天热得只想写床戏,然而却写不出来,555555,感觉自己已热得只会胡言乱语了。



45.

鄂尔多斯今天的天气很不错,万里长空是难得的微风少云,飞机由此降落得甚为平稳,明诚很庆幸,因为这让他那登机前就一直在反复作痛的胃没有再承受额外的负担。

伊金霍洛机场就像国内众多近年新落成的机场一样标准整洁,等到传送带将托运行李送出,明诚赶忙推着那只巨大的箱子走进了离到达口最近的一家餐饮店——他急需一些热乎乎的流质食物来安抚自己那已接近痉挛的胃。

看来内蒙人民淳朴热情的传统还没有丢,哪怕是机场店,一碗小份白粥端出来的分量也能把个正值壮年的吃货游客吓到——这盛粥的碗要是拿来盛水,只怕连流水洗脸都够了,明诚暗暗惊叹,他向来不愿意浪费粮食,可一来这粥分量实在过大,二来今天身体状态委实不佳,于是他只喝了半碗便完全放弃了光盘的打算。

 

清淡温热的白粥下肚,胃总算被连哄带骗地暂时安抚住了,明诚这才有余裕来开手机——依多年来的惯例,他落地的第一件事应该是给明楼短信报平安,今天这点小毛病本不至于严重得让他连这点小事都做不了,之所以一直拖到现在,明诚心里未尝没有一点借故逃避的打算。

空荡荡的餐厅里,唯一的食客正对着自己信号满格的手机犹豫不决——两人刚刚吵完架,按说此刻应该还是互不搭理的冷战状态,发还是不发呢?明诚顾虑的倒不是做主动的那个会丢面子这种无聊问题,他担心的是发了会否让明楼误判自己将要在那件事上退让,从而作出更多的过分积极之举。可不发貌似也有些矫情,毕竟这种程度的吵架是不可能导致关系彻底完蛋的,眼下让明楼那样的大忙人为这点小事增加头疼的风险明诚又实在有些不忍心。

踌躇间,手机忽然连续响了好几声短信音,点开一看,原来是明楼从两个小时前就开始陆续发来的信息现在一股脑全接收到了:

-登机了吗?到了后记得告诉我一声。

-到了吗?

-还没到?

-为什么一直不开机?

-?

-人呢?

-你没事吧?

还有几条是通讯公司发来提醒他有未接电话的短信,号码很熟悉——全是明楼打的。

一声叹息,明诚觉得自己的胃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他认命地拿起手机发道

-我到了,没事。

约摸十秒过后电话铃响了,屏幕显示是明楼的来电。

明诚没有拒接的理由。

“到了?”

“嗯!”

“......那边天气怎么样?”

“很不错。”

顿了好一会儿,明楼才又道:“我正在开会。”

“哦!”明诚不知该如何接话才好。

“你注意安全,有事记得随时联系我!”

“嗯,好!”

“那我继续开会去了?”

“好,byebye!”

放下手机,明诚不由自主地又叹了口气,最近他叹气的次数呈现出某种爆发式的增长,尤其是独自一人时,好像隔段时间不叹息一次就无法正常呼吸一般。

五分钟后,明诚收拾好自己去租车处取已预约好的车,为了稳妥,最终他还是决定在市区里找个酒店住一晚确认胃不会有大毛病后再去梁仲春帮他安排的沙漠“接待处”——其实就是家只接待小范围熟客的“牧家乐”民宿。

 

46.

孤独的人身处比自身还要荒芜的沙漠时常常会生出几分别样的亲切感,另一方面,日日眺望这无边无垠的荒凉天地,让观者在感慨造物神奇之余,有些在钢筋水泥丛林中挥之不去的忧愁烦闷也常常会不知不觉抛诸脑后。

出发之前谁也想不到,一次普普通通的沙漠写生竟就此阴差阳错地成了趟治愈之旅,真可算是明诚人生中排得上号的一次无心插柳成果了。

那个工作狂应该时不时来这里度个假,莫名头疼的毛病说不定就会不药而愈了,明诚心想,然后转念又想到其实来这里也不过是暂时逃避问题而已,该发生的迟早还是要发生,对于明楼那样意志顽强的战斗型人格来说,遁入某个世外桃源也许并不是什么上上之选。话说他自己其实也一样,虽然正在天天享受着看似无忧无虑的旅途,然而真要让他就此在这片沙海中漂泊一生他也是做不到的——无论心中有多少厌倦,一个人想彻底脱离自己原本的生活世界绝对是相当困难的一件事,倘若不是到了生死存亡的地步,有几个人愿意主动承受脱胎换骨的痛苦?即使明诚在这世上已是孑然一身,已比普通人少了很多的责任与牵绊,但他依然无法随心所欲地将自己移植到这仿佛是另一个星球的世界。

更何况,沙漠也有沙漠的秩序,摆脱旧枷锁的同时亦无可避免地要被套上新束缚,假如费尽心力的结果还是回到原处,他又何必瞎折腾呢?

 

这天晚上,明诚亲身感受了一次难得的沙漠降雨,“接待处”替他准备的户外装备质量很不错,躲在防水性能良好的帐篷里,听着外面与上海截然不同的雨落声,明诚心里莫名涌起一阵冲动——他打开应急灯,在膝头费力地给明楼写了一封长长的告别信,情真意切得连他自己都没有勇气去读第二遍,于是雨一停,他便在璀璨星空下将信烧掉了。

明诚心里相当清楚,他们的关系不是这样一封信就能彻底结束的,既然无法达到目的那它就是没有用的东西......沙漠行进就跟人生一样,最好是轻装前行,无用的东西不必留着徒增负担。

 

在画完30张8开速写纸和拍满2张SD卡后明诚觉得差不多该是时候回去重食人间烟火了。

说来也巧,第二天晚上他就收到了明楼发来的短信

-最近怎么样?马上就快到长假了,如果那里的风景真美得令人流连忘返,我是不是也应该趁机去看看?

尽管全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话语,然而亲密如明诚还是能从字里行间看出发信人那明显的忐忑,还有......隐隐的酸意。

下意识的叹息后是情不自禁的微笑,明诚不假思索地回道

-这里的确很美,绝对值得一游,只是我明天的航班回上海,短期内没有力气再出游,所以你若是不介意一个人在高峰期来数游客人头的话,长假来看看也是可以的。

-^-^你明天什么时候到?

-正点应该是晚上7点一刻落地,我会吃完晚饭再回家。

-明晚有个应酬,我可能会很晚回家。

-好,知道了。

 

47.

回到家打开灯,猛然发现沙发上居然还坐着一个人,明诚被吓了一跳:“你在家?怎么不开灯?”

明楼的说话声听起来有气无力的:“没想干什么,不需要开灯。”

明诚狐疑地打量他,边走边问:“出什么事了?你不是说今晚有应酬要晚回来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问完他才看见茶几上还有个已经喝干了的酒杯,心里愈发不安起来。

明楼注视着刚坐到身边的人,僵硬地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我大概要破产了!”

“什么?怎么会?”连问两声之后明诚第一反应的惊讶之情稍稍退了些——生意场上的事虽不是他的专业范畴,但也明白有些起落浮沉是免不了的,登高跌重更是世间常态,因此细节他不打算多问,眼下最重要的是确定明楼人没事就行。

“你会有什么牵连吗?”

明楼平静地凝视着他:“你是想问我会不会坐牢?不会......跑路那些也不需要,就是没工作没钱了而已。”

“哦!”明诚轻轻点了点头,总算放下心来,随即伸手去握住明楼的手掌,半晌无话。

“喂!你不说点什么吗?”明楼板着脸问道,像是对他的无动于衷有点不满。

明诚扬起头,思忖片刻,微微笑道:“唔......如果你愿意节食的话,我想我们今后的生活应该不会有问题的。”

明楼又好气又好笑地挑挑眉:“你的意思是你今后打算养着我吗?”

明诚点点头:“当然不能再维持你现在的生活水准,不过衣食无忧应该还是可以的。”

“你都不打算让我吃饱饭了还叫衣食无忧?”

明诚观察着他的神色,似乎并没有难以承受的样子,这才放心地笑道:“吃当然是吃不穷的,我主要是怕你会三高,现在医药费可不便宜!”

明楼噗嗤一声,用额头去敲明诚的肩:“每天半饱太难受了,我看还是算了吧!”

明诚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别过肩,他捧起明楼的脸:“你在骗我?”

明楼笑得更深了:“不试试怎么知道原来我在你心目中这么没用啊?说败就败!”

“无聊!”明诚气得当即便要起身,被明楼一把按住:“破产的确是逗你的,不过最近里里外外烦心事多也是真的。”明楼说着,又将半边身子倚在了明诚身上,喃喃道:“只是......现在工作上的事无非就是钱的事,赚多赚少而已,难办不到哪里去,只有那些钱解决不了的事才是真正棘手的。”

明诚除了叹息什么话也没说,他是真的失语了,仿佛一夕回到解放前,这一刻,那些在沙漠中被刻意压下的阴郁又悉数回到他情绪里。

“生气了?”明楼慢慢滑到明诚的腿上,像是自言自语似的嘟囔:“一生气就不理人,完全是耍小孩子脾气,也不知要到哪天才能长大!”

明诚简直要被这倒打一耙的言论气乐了:“明大少爷,咱俩究竟是谁在耍小孩子脾气啊?你知不知道自己已经快四十岁了,这种脑残游戏完全不适合你操作!”

明楼倏地坐直身体,定定地看着他:“哦!原来你也知道我年纪不小了,那我想求稳定难道不应该吗?”

明诚一怔,继而苦笑着点头:“应该......你是应该......”声音像头一样越说越低。

明楼急切而不失温柔地伸手去捧他的脸:“你不要在心里故意曲解我的话,我的意思是......”

明诚没让他把后面的话说出来,虽说能阻止明楼思考、雄辩的方法其实并不多,但明诚恰好已熟练掌握了那有限的几种技术要领。

 

“奔波了一天,我实在很累。”嘴唇一移开,明诚便拍拍明楼的手起身:“先去洗澡了,有事待会儿我们躺着慢慢聊。”

无论如何,至少今晚那人没打算再分房睡,起码态度还算过得去,因此明楼觉得暂时放过他也未尝不可。

明诚口中的累的确不是装出来的,两人在床上不过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闲话他便沉沉睡了过去,明楼见状也不再扰他,悄悄伸手将被子拉高盖住两人肩头,随后也闭上了眼。

 

明诚本以为这晚会一直如此波澜不惊地度过,不料到了下半夜,明楼忽然毫无预警地贴过来撩拨他,他想装睡一秒都没办法——对方简直是使尽浑身解数地在折腾人。

毕竟是长达半月的分别,明诚原本觉得就算咬牙纵容他一回也没什么大不了,不想一路下来,这场胡天胡地似乎根本就望不到尽头,于是后来他只能笑嘻嘻地讨饶:“好了,好了,我真的顶不住了,请明大人容在下歇一歇吧!”

明楼闻言果然停住了正在进行的活计,又俯身躺回交颈而卧的状态,却是一边低低轻笑一边恋恋不舍地亲吻明诚汗津津的脖子:“好啊!那就让你歇三秒吧!”

话音刚落,新一轮果然应声开始,只是这一回无论节奏还是力度都和缓了不少。

眼瞅意见被巧妙地驳回,明诚只能无声地闭上眼,任由明楼再度将自己拖入那情欲的深渊里。

 

第二天,完全没法按时起床的两个人皆默契地不再提及分别前那次小小争论,心照不宣地粉饰太平,仿佛一切的静谧和快乐又重新回来了,今时还同往日。

 

然而明诚很清楚,已经在自己心中扎根萌芽的那条荆棘是无论如何压制都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成长壮大、摧枯拉朽般吞噬着那已岌岌可危的内心安宁,并悄悄酝酿着更具破坏力的情感旋涡,静待下一次危机到来时大逞其威。



“难过的时候不要勉强自己笑!”——好喜欢楼总对诚哥说的这句话

宅月:

【楼诚无差AU】画楼重上谁与共(十三)

 

任何事情都应有讲出的时候,否则那个秘密将永远囚禁人的心。

 

                                        ——村上春树

 

 

 

 

 

32.

 

明诚冲明楼干巴巴地一笑,目光迅速移到了旁边的酒瓶上,“喝点东西吧!”他说。

 

明楼静静喟叹一声,不得不配合地拿起酒瓶,却又好像不甘心似的在倒酒之前重重亲了亲他。喝下第一口酒后他又情不自禁地倾身去吻他——唔,经过明诚口腔温润的余味的确是更加香醇了。

 

两个人都觉得意犹未尽。

 

所以明诚很快也如法炮制地回敬了他一口。

 

如此来来回回,到第二杯酒喝完时,两人又心照不宣地克制起亲吻的频率来,实在是不能不克制了,否则逐渐累积的情感必将再次决堤失控——较之情欲,今晚他们应该还有更多的重要东西可以交流,更何况,稍早些时候他们已经有了一次计划外的放纵。

 

 

 

明诚放下酒杯,一边后仰一边微眯起眼睛仔细察看墙上那幅画,调整了好几个角度后他突然开口问明楼:“你觉得它比真实的火焰少了什么?我有感觉,但是说不上来。”

 

明楼也歪头仔细看了看,沉吟道:“从远古时候开始人类就一直受到火的保护,所以骨子里一见到火就会觉得温暖和安全。”说到这里,他深深看进明诚的眼底,仿佛想在那寻找亘古以来就藏着的火种,若有若无,若隐若现,他找得很辛苦。“火光容易让人坦诚!”明楼最后说。

 

明诚露出心悦诚服的微笑:“你的意思是不是说假如我坦白交代点什么就能弥补这画的不足了?”

 

明楼慢慢将自己的右手手掌覆上明诚那正撑着身体的左手手掌上:“那要看你想交代什么了。”

 

明诚偏头看他:“你想知道什么?”

 

“所有你愿意告诉我的我都想知道。”

 

“总得有个方向吧!”明诚似笑非笑地斜眼看他:“世路无穷,劳生有限,不能将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冗余信息上。”

 

明楼挑挑眉:“关于你的一切对我来说都不会是冗余信息。”

 

“不见得吧?”明诚不怀好意地冲他挤挤眼:“我要是跟你说我上一段感情的细节问题你也愿意听?”

 

明楼一怔,继而失笑:“你要是想说我当然可以洗耳恭听。”

 

“愿意和可以不是一个概念,不要逃避问题呀明总!”

 

明楼讨饶般一笑,复又扬起左手作举手提问状:“我想到问题了。”

 

“嗯?”

 

明楼换了个较为深沉的微笑,意味深长地问道:“今天你在阳台上真的只是在看雨吗?”

 

明诚没回答,而是收敛起之前的调侃笑意,反问:“你看见的我像是在做什么?”

 

“我看不出来,只是下意识地感到紧张不安,甚至......还有些恐惧。”

 

“恐惧?你觉得我会跳下去?”

 

明楼摇摇头:“都不用跳,那一刻我觉得我看到的是个完全没有生机的躯壳,我很怀疑,人在那样的状态下真能赏景吗?”

 

“所以这就是你后来迫不及待的原因?”明诚低低笑了起来。

 

明楼耸耸肩:“也许吧!”眼见明诚皱眉不语,他又主动递上了开脱的台阶:“不过也许只是我一时看花了眼的错觉,毕竟只有一个侧影而已。”

 

明诚坐直身体,默然半晌,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国内有一位叫罗中立的画家曾经画过一幅著名的作品叫《父亲》,你有印象吗?”

 

明楼回忆了几秒钟,“农民那个?”

 

“对!”

 

明楼不再追问,他知道明诚一定会自己说下去的。

 

“老梁今天接了个活,有人想出高价买这幅画,他问我愿不愿意干?”

 

“你干?”明楼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他想让你造赝品以假乱真?”

 

明诚自嘲地一笑:“这幅画太有名了,几乎随便一打听就知道它收藏在中国美术馆,并没有拿出来拍卖的可能性,更何况原作者还健在,乱不了真......具体为什么我不清楚,总之那人就是想要一幅不是流水线产品的高仿。”说到这里,明诚顿了顿,有点偏离中心地补充道:“造赝品以假乱真这种事我虽然还没干过,但只要价格合适我会愿意干的,反正都是卖画嘛!对了,你有没有特别喜欢的?我也可以优惠帮你造一幅的。”他挑衅似的看向明楼。

 

明楼笑着摇摇头,抬头看向墙上的那幅壁炉:“我喜欢这个,有它就够了。”说到这里,他又将目光投向明诚,凝视着他眉宇间的纠结,字斟句酌地说道:“隔行如隔山,我并不十分了解美术界所以不好随便下结论。不过各行各业都有其光明面和阴暗面,虽然我个人更喜欢光明,但也不能无视现实一味地要求别人伟光正。你已经是个独立理性的成年人了,只要考虑清楚利弊得失,这活干不干都说得过去,没有过分拘泥的必要。”

 

明诚淡然一笑,拿起酒杯递给明楼,又与他轻轻碰了一下杯,随即一口喝掉杯中剩下的酒。“你说得很对,所以我考虑完之后就推了,因为钱给的也不是特别多。”他冲明楼扬扬眉:“反正有你在,如果我缺钱了强卖一幅涂鸦给你就好,何必非要勉强自己去画不喜欢的题材呢?”

 

然而你却还是不肯收我的工资卡!明楼在心里默默腹诽,面上却拉过明诚的手亲了亲,表扬道:“逻辑清晰,结论正确,聪明人就应该懂得如何让自己过得更舒服。你既然不喜欢画人物那就不要画人物,的确没必要勉强。”

 

“可是......”明楼倒完酒后想起来:“既然已经推了,那么你在阳台上就不可能是在考虑这个问题了。”

 

“oui!”明诚一口喝掉了大半杯中酒:“这只是个楔子,它让我想起我亲爹了,你还记得他吗?”

 

明楼轻轻颔首:“名流先生?”

 

明诚歪倒在靠枕上,目光闪动地注视着明楼:“有兴趣听我痛说革命家史吗?”

 

明楼非常诚恳地点点头:“当然!”

 

明诚轻轻吁了口气,目光扫向天花板,语调平板地说了起来:“我第一次喊爸爸是在12岁,在那之前,我从来没有这样叫过谁。据我妈妈告诉我,他是为了给我们更好的生活所以一直在国外打黑工回不来。12岁那年,我参加省里的少儿书画大赛,拿了二等奖,并被保送上了市里最好的中学。我妈妈很高兴,她问我想要什么奖励,我告诉她我想见一见爸爸。当时她的眼中立刻就充满了泪水,于是我只得赶紧安慰她说没关系,即使爸爸现在回不来也不要紧,等我长大了就带妈妈一起去找他......”说到这里,他看了明楼一眼才接着道:“那时候我已经是个半懂事的大孩子了,所以渐渐开始怀疑妈妈一直以来的说法,常常想着是不是他们已经离婚了,爸爸其实是不要我们了......甚至还会疑惑我爸爸是不是在坐牢之类的。因为有个很奇怪的情况是我们家在当地居然没有亲戚,我妈妈是独自在那个小城里生活,来往的朋友也没几个......当然,为了不让妈妈伤心,所有的疑问我都是压在心底,只想等长大后去慢慢寻求答案。”

 

“嗯!你看着就像是这种早熟懂事的孩子。”明楼附和:“后来呢?”

 

“后来啊!”明诚干笑两声:“后来我爸爸就回来了,原来他在非洲发现了一个大金矿,我们家从此过上了富裕美满的生活。”

 

明楼先是瞪大了眼睛,回过味来后不满地皱了皱眉:“我已经30几岁了,不用听睡前童话了。”

 

明诚笑着拍拍手:“你看,美好的东西总是特别虚假,现实里的确是不幸比较多。”

 

明楼有些不安:“后来发生不幸的事了?”

 

明诚不置可否地耸耸肩,接着讲道:“那之后两个月,我爸爸真的回来了,他给我带了许多礼物,还领我去公园......做一切父亲应该做的事,只是时间太短了。一周后他就要再度离开,临行前,他嘱咐我:‘一定要好好努力,将来做个大画家,赚很多钱,这样爸爸就不用再出去奔波了。’我当时一边哭一边答应,场面比电视剧还感人。”

 

明楼看着明诚脸上那讽刺意味十足的笑容,有些手足无措,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问出口。

 

明诚喝下一口酒,停顿了近半分钟才接着道:“又过了几个月,我妈妈也走了,说是出去打工,但是临走前她交给我一个存折,里面的钱对当时的我来说是一笔巨款,她说如果后面我寄养的那家人对我不好,这笔钱可以用来应急,还说我这么懂事的孩子肯定能照顾好自己......”

 

明楼心生不祥之感:“说是出去打工?实际呢?”

 

明诚目光涣散地看着地毯,声音低了下去:“一年后我才知道她是跟一个男人走了,再没有回来,也没有联系过我,我们应该算是永别了。”

 

明楼难过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问:“那你父亲呢?”

 

“我也没有再见过他。”

 

明楼倾身过去紧紧抱住了明诚,不料怀中人却突然笑了起来:“还不到时候,你这么快就放大招,我后面的事还怎么说啊?”

 

“后面?难道是寄养的人家对你很坏吗?”

 

“倒也谈不上有多坏,不过是时时刻刻都让我觉得自己很多余罢了。”

 

明楼叹了口气:“你在那里呆了多久?”

 

“不久,本来我从上初中开始就是住校,我妈妈没走之前我是每周回一次家,走之后是每学期回一次,其实那会儿有不少同学都羡慕我的自由自在呢!”明诚轻描淡写地说道,明楼再次望着他说不出话来,良久才道:“那到上大学之前也有好几年啊!”

 

明诚笑着摇摇头:“不用等到上大学,我高中是在省会读的,一直到现在我都没有再回去过。”

 

见此情形,明楼倏地扬手蹭了蹭明诚的脸:“难过的时候不要勉强自己笑!”

 

明诚一僵,随即却堪堪闪过了他想给予的拥抱,拿起那张银行卡问道:“我想再卖给你一个故事,如果你听完后觉得反转够精彩的话能不能免掉精神损害赔偿?”

 

明楼脸上浮出了笑意:“好啊!”

 


【楼诚无差AU】画楼重上谁与共(二)

不是真诚丽,但是个人很喜欢这种止步于暧昧之前的感觉,人世间本来就有各式各样的缘分嘛。

还想说,被绿了的阿诚哥还是好帅,既然这么美好的明诚都会被渣,我觉得自己那点事真的就不算啥了,来吧!一起彪悍地活下去

宅月:

预警:前方有血基雷,请观者注意安全。

 

3.

临时回公司取东西,走廊里明诚忽然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响,好像是来自于会客室方向,他下意识地抬腕看表,觉得非常纳闷——这个时间公司里应该没有人了才对,难道是进贼了?

想起那间会客室里还挂着一张价值不菲的画,向来对自己身手颇有自信的明诚顺手操起一个走廊上摆着的钢瓶灭火器,然后猛地将那间房门打开。

 

明诚愣住了,为着屋里的情形——他的老板陈炳正一脸铁青地站在房间正中,隔着一臂远的沙发上躺着一个女人——明诚认识她,那是新来的实习生于曼丽,说来与他还是校友。这场景实在是过于尴尬了,虽然屋里的两个人衣着看着还算整齐,但此时此刻孤男寡女以这种方式在一间密室里独处,就算用膝盖想也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明诚本想赶紧说声“不好意思”然后迅速关门离开,不料老板却抢在前面发话了:“你今天不是去西安吗?怎么还在这?”

“漏了一份经纪合同,我回来取,已经改签了晚一点的航班!”尽管明知会被借题发挥,懒得撒谎的明诚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

果然,陈炳那张阔脸上本就不甚分明的五官顿时全都皱到了一块,恶狠狠地骂道:“什么都办不好,就知道浪费公司的钱,赶紧滚!”

好事无端被搅和,任谁都要火冒三丈,所以陈炳这话虽难听,明诚倒是特别理解他,旋即二话不说地关门走了。

 

走廊上,明诚推着行李箱一边走一边笑着摇头——于曼丽那小姑娘平时看着一脸清纯,没想到刚工作没几天竟也把职场上这些破事儿学得七七八八了。唉!社会这个大染缸真是毁人不倦啊!想起她每次遇到问题便跑到自己面前扭着手一脸学生气地认真请教:“诚师兄,那个......要怎么弄”的模样,明诚便觉得自己对人不可貌相这句话又有了进一步的深刻理解。

 

不对,事情不对!

走到门禁处时明诚忽然心念一动,仔细回忆起之前于曼丽躺在沙发上的模样——先不说她面色很奇怪,就算再豪放的人,这种场面被人撞破总要本能地遮挡一下,哪有像她那样一动不动的?

她跟陈炳真是那种关系吗?

还是说,她压根就不是自愿的?

陈炳那种人......是做得出来的!

想到这,明诚扭头便往回走,刚走了两步他又停住了——“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是他一贯的处事原则,何况这种事是最不好管的,倘若自己推断有误,那可真要惹来一身骚了。

明诚握紧拳头又足足想了半分钟,天人交战得十分激烈,最终还是咬咬牙又走到会客室去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陈炳不耐烦的呼喝。

“是我,陈总!”明诚说完后也没有开门,静立在原地等着回应。

不多时,门果然被里面的人再度打开,陈炳满脸凶狠地握着门把手吼他:“你还有完没完?”

“不好意思陈总,我看小于好像有些不舒服,她从前告诉过我她心脏不好,我怕她再硬撑会出问题,不如送她去医院吧?”

陈炳的脸迅速由红变青,连嘴唇都颤抖起来,这让明诚更加肯定自己的推断。于是他一脸平静地注视着陈炳,不卑不亢地表达出绝不退让的意思。

将近一分钟的大眼瞪小眼,陈炳终于冷静下来,威胁意味十足地开口道:“现在看病可不便宜,你最好想清楚自己能不能付得起医药费!”

明诚淡然一笑,侧身从陈炳身边走进房间,径直走到沙发旁查看于曼丽的情况,见她睁大双眼楚楚可怜地望着自己,救人的决心更甚了。他冲沙发上的人点点头,用眼神示意她别怕,然后弯腰将她抱了起来,又泰然自若地对陈炳道:“那就麻烦陈总跟西安那边说一声我今天有事去不了了,今后会有其他人接替我与他们跟进......还有,既然您有公事要忙,那我就一个人送小于去医院吧!”

陈炳没有再说话,心照不宣的明诚也懒得再去观察他的神情变化,就这么目不斜视地抱着于曼丽走出了房间。

将人一路抱到自己的行李箱处,明诚低头问怀里的于曼丽:“我能不能换个姿势把你背到背上?我要是用这个姿势一路把你抱到马路上会过于引人注意,而且,我也没法拿行李了。”

于曼丽点点头,面色看起来居然正常了不少。

 

走到办公楼出口时,明诚又开口问道:“小于,你现在神智还清楚吗?”

于曼丽在他背上轻轻点了点头,气若游丝地应了一声:“还可以。”

“那好,我有件事要跟你商量,你考虑好了我们才能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办。”

“好!”

“按理我现在是应该送你去医院的,但你这种情况很可能会被医生报告给警察局,虽然你并没有做什么坏事,可事情一旦闹大,陈炳极有可能会倒打一耙,最后吃亏的还是你......我没法替你作证,因为我根本证明不了什么,反而还会给自己惹来一身麻烦。”

“嗯!”于曼丽表示明白。

“我不知道陈炳究竟对你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吗?”

“他......下药......”于曼丽艰难地吐出三个字。

“知道是什么药吗?”

于曼丽摇摇头。

“你现在自己感觉怎么样?只是没力气还是有别的不舒服?需不需要上医院?”

一阵沉默,于曼丽终于坚定地说:“没了......回家。”

明诚了然地点点头:“家里地址还说得出来吗?”

于曼丽不连贯但清晰地说出了一个地址。

“家里有人吗?或者你钥匙带了吗?”

“在身上。”

于是明诚到路边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在庆幸于曼丽住处有电梯的阶段性喜悦中,明诚将人背到她家门口,找到钥匙打开门,这才终于能将背上的人卸到床上,又按照指引找出了医药箱。

“身上发热吗?”明诚问。

于曼丽摇摇头。

明诚又松了口气,要是发热就少不得要帮她冲凉水降温什么的,届时那场面就会有点尴尬了。

“看来只是麻醉性的药......”明诚聊胜于无地将一个降温贴放到她额头上,又喂她喝了些水才道:“你休息一会儿吧!我会在这陪你,待会儿如果有新情况我也能马上送你去医院。”

 

一个小时后,“诚师兄!”床上的人忽然开口唤道,那声音听起来竟已是中气十足。

在不远处坐着玩手机的明诚惊讶地循声望去,“醒了?没事了?”虽说按他搜索的结果,这类药的效力不会太持久,但于曼丽这恢复的速度也未免太惊人了吧?

于曼丽坐起身,冲明诚笑得一脸古灵精怪:“其实陈炳应该感谢你的!”

“什么?”明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满心怀疑这小姑娘是不是被药傻了。于是他起身走到床边又去探了探于曼丽额头的温度。

不烫啊!

于曼丽不躲不闪地任他探查,随后冲他眨眨眼:“确认我没傻了吧?”

这超出正常人认知范围太多的诡异场面让明诚顿觉哭笑不得,只能实事求是地点点头。

于曼丽诡谲一笑,倏地将右手掌伸到明诚眼前,让他看上面的变化。

明诚瞠目结舌地看着那五根慢慢由白转黑的指头,不知是该叫110还是120,一时间他很想掐自己一把,看自己是不是身在梦中。

“你没有做梦!”于曼丽十分肯定地向他保证,接着解释道:“你看出来了吧!我可不是好惹的,如果今晚你不管这件事,陈炳他的下场一定会很惨!所以,他其实比我更应该感激你。”顿了顿,她又强调般说道:“不过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他迟早还是会很惨的!”

明诚皱眉凝视了她好一会儿,才问:“所以,你其实一直都没事,只是在耍我?”

“不是耍,是考验!”

“什么?”

“你说要把我送回家,谁知道你是不是想制造机会学陈炳啊?所以我得考验一下你是不是也会对我图谋不轨。”

彻底找回思维能力的明诚自感冤过吕洞宾,禁不住冷笑一声:“行,算我多管闲事,现在你考验完了我可以走了吧?”

不料他刚一转身就被眼疾手快的于曼丽拽住了:“哎哎哎!难道你不想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不想!”

“真的?”

“对!”

于曼丽不仅不放手,反而还振振有词:“喂!诚师兄我观察你很久了,你这样冷漠地对待自己的人生是不行的呀!我跟你说世界其实还是很美好的......”

没想到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能被一个小姑娘教做人,明诚觉得自己真要被气乐了,忍不住转头打断她的说教:“于小姐,在下不自量力、多此一举地打断你惩恶除奸的行动是在下不对,丢了工作也是我活该,现在我只想回家睡个觉,您要传道请找别人好么?”

于曼丽轻轻扯扯他的衣袖,瞪大了无辜双瞳,可怜兮兮地说:“好啦!我承认我那样考验是很不礼貌,我向你道歉......还有,你毕竟是做了救我的事,所以按规矩我必须要有所回报才行。”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还是这么精灵可爱的一个小姑娘在自己面前努力展现乖巧,明诚的气顿时又消了不少,口气和缓道:“不用回报了,我不缺什么。”

“我觉得你缺一个拯救天使!”

尽管于曼丽说得一本正经,明诚觉得自己跟这小妮子还是没法正常交流——是代沟的原因么?可自己明明没比她大到哪里去吧!

于是明诚心塞地一笑:“我是个无神论者,天使不会救我的,现在睡眠才能拯救我。”

于曼丽还是满脸认真地看他:“天使只是我的一种叫法而已,并不是真要给你派个长翅膀的神仙来!嗯!既然你这么急着回家,我也不拦你了,有些事总是要面对的,我还是赶紧把正经事做了吧!”说着,于曼丽翻过他的手掌,轻轻叩了几下掌心,然后正色道:“可以了,很快你的拯救天使就会来到了。”

“嗯!谢谢,再见。”明诚好人做到底地配合了一下对方的演出,但谁都能从他那如蒙大赦的疾走背影里看出他其实一点也没把于曼丽的话当回事。

 

4.

家里似乎有人。

明诚一开门就听到卧室传来的音乐声,这在很大程度上排除了家里进贼的可能性。

是姗姗来了吗?

他有些疑惑——今天不是周末,为什么女朋友会过来呢?

明诚有一个正在半同居状态中的女朋友,之所以说是半同居,主要是因为在工作日时女朋友都住在公司附近与同事合租的房子里,只有周末时才会过来。算起来今天是周二,她也应该知道自己要出好几天的差,怎么还大老远地跑来了?

虽然有些惊讶,但明诚也没有想太多——也许她就是临时需要一个独处的空间吧?想到这,明诚放弃了出声招呼她的打算——看起来今天大家都需要一个清净的自留地,为了不打扰她,自己要不要去附近找个酒店过夜算了?

明诚思忖着,出门的念头虽然已在脑子里占了上风,可身体却条件反射地开始了换拖鞋的动作。

 

不对劲,自己的拖鞋呢?

与大多数搞艺术工作的人不同,明诚是一个生活习惯极为严谨的人,出门换鞋后必须把拖鞋放回鞋架原处是他长久以来的习惯,从没有打破的先例,更何况,现在整个鞋架上都看不到那双拖鞋。

更不对劲的是,鞋架旁居然还多了一双不属于自己的男款皮鞋!

明诚直愣愣地盯着那双鞋看了近半分钟,像是怀疑自己进错了家门,等他回神环顾四周,确认家具摆设都还是自己今早离开时的样子,一定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沙发上多了两个包、两件外套,男女款各一!

想要自欺欺人地认定女朋友正被人劫持在卧室里听音乐这个可能性对明诚的理智来说是过于困难了。震惊过载的结果使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气急败坏地冲进去捉奸,而是忍不住深入思考起来——今天究竟是什么日子?一般人好几年也未必能撞上一次这种场面,怎么自己几个小时内就撞上了两次呢?

这种思考当然不会有结果。 

神思恍惚中明诚轻轻走到卧室门口,又倏地站住了,门并没有关得很严,这个距离足以让他听到房间里的很多声音——这些声音绝对足以帮他排除那极小概率可能性——比如,屋里其实是个素不相识的连行窃都要听音乐的梁上君子,或者姗姗是非自愿待在里面的云云。

既然排除了误会或犯罪的可能性,明诚下意识扬起欲推门的手又顿住了——自己真的有必要去亲眼看见那场面吗?

三秒后,瞬间做出决定的明诚收回手、转身,干净利落地离开了自己居住两年的房子,只留下一个行李箱孤零零地立在玄关口,像个落单后还被移置在大门正中的看门兽一样扎眼。

 

5.

明诚没有去哪里买醉浇愁的打算,只是漫无目的地在路上走着——暴走一向是他舒缓情绪的最优选择。

 

人若改常非病即亡,今天明诚那点难得一见的善心大发也不知是触犯了哪道天条,似乎只要他一做好事就会倒霉,还是现报不赊的那种!


没走多久,他又在商场门口救了一个与家人走散的孩子——不同于之前,这回倒算不上是什么见义勇为的壮举,无非就是抱着孩子沿路找回了他粗心的父亲而已。

小善对应小惩,这回上天给明诚的“报应”是把他的钱包弄没了。

虽说零钱包里还有一张信用卡,额度足以应付各种紧急需要,但明诚终究还是被今天接踵而至的各种花式意外给逼得自暴自弃起来。瞬时将出门时那个走累了就找家酒店暂时安身的打算抛诸脑后,心灰意冷的人直接坐上了马路牙子,准备再等一次做好事的机会——接下来无论是扶摔倒的老人还是追抢劫的歹徒都可以,再然后,他就可以等着看自己是会被高空坠落的空调砸成饼还是被飞驰的违章车辆撞上天?明诚胡乱想象着。

 

无论如何,事与愿违才是明诚今日的主题词。因此,这之后,明诚既没有遇到老人也没有碰到歹徒,而是等来了明楼,还好死不死地被他捡上了车。

 

事情是这样发生的——一分钟前,开车途经此地的明楼在百米开外就认出了明诚的身影,然后迅速变道、开近停车招呼他——好吧!这邂逅的确有些不太科学,然而既然是命中注定,有些细节就不必细究了。总之,此时此刻,明总就是难得一次地独自驾车、纯属巧合地路过明诚坐着的马路、又鬼使神差地认出了路边那个看起来像个要碰瓷的丧人就是自己前段时间一见倾心的对象——虽然那人一直低头坐着,压根看不清楚脸,但明楼凭直觉认定那一定就是明诚。

 

这边明诚感觉到不远处有辆车停下了,但他懒得理会,所以连车门开关的声响也没能吸引他抬头看一眼,直到对方喊出了他的名字。

“明诚?”明楼一边走一边提高音量问:“是明诚吧?”

被叫名字的人本能地循声看去,虽然之前仅有一面之缘,但他也是一眼就认出了对方。不同于上回的礼貌应付,觉得自己今天有权利任性一回的人这下连敷衍的笑容都懒得给,只轻哼一声当回答。

明楼对他的无礼不以为意,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看他这副样子也能猜出肯定是遇上糟心的倒霉事了。于是这个体贴入微的路人尽量友好地一笑,劝道:“你这样坐马路边太危险了,要不先跟我上车吧?”

听到这话,明诚直勾勾地盯着明楼,莫名觉得他脸上挂着的友善笑容十分扎眼,可他却没有拒绝这个提议,静默几秒后便依言起身往车边走去。

完全不清楚明诚此刻心中所想的明楼在后面欣慰一笑——只是为他接受了自己的善意而欣喜而已。

 

“你有想去的地方吗?”虽说按照一般套路明诚此刻应该是没有明确方向的,但在按下点火钮的同时,明楼又觉得还是该礼节性地问一声比较得体。

明诚缓缓转过头,盯着明楼的双眸里闪着诡谲的光。明楼还来不及思考这目光的含义,对方蓦地扬起单边唇角冲他极尽挑衅地一笑:“难道你不想带我去酒店或者......干脆回家?”

 


后记

呃,想了想,怕误导涉世未深的孩纸们,还是多叨逼两句吧:

Lo绝不是主张女生受了恶人欺负却还要忍气吞声息事宁人,主要是《画楼》第二章曼丽遭遇的那种事走法律程序太难了,一方面陈炳还没来得及干啥,说强*啥的压根没法取证;另一方面下药那种事也一样,如果陈炳一口咬定曼丽是自己在办公室里嗑药,曼丽也完全没法自证清白。再考虑到双方要面对的压力完全是不平等的,像陈炳这种有钱有地位的,还是男人,只要没被定罪坐牢,分分钟都可以洗白,而且还能把这种事当成吹嘘材料在朋友圈里博得掌声。而像曼丽这种清清白白的小姑娘可就要遭大罪了,即使后面警察叔叔证明她无辜,三人成虎,她的名声也会被毁得七七八八,大概率只能远走他乡逃避三姑六婆的嘴了。

因此,诚哥出门时跟她说的话只是作为一个多看了不少社会现实的前辈给的提醒,绝不是要包庇坏人神马的。

现实有时就是这么让人憋屈,然而咱这是小说,lo觉得可以爽一把,所以给了曼丽异能让她能去快意恩仇,后面不会写这条线了,有兴趣的可以脑补哈!

最后提醒各位年轻孩纸们(不分男女),这世界丑陋之处不少,活在其中就得处处小心,同时要知道,再强力的事后报复也比不过事前提防避免悲剧发生划算,所以一定要记得多留心眼,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